桫椤子

神乐回来了。

『1.7凯柠日』Day 8 孤儿寡母(1)

※反转魔女paro,人类柠捡到魔女凯的故事。
※这章幻幻戏份很多,有柠檬对幻幻的道歉(虽然两个人都没什么错啦。)
——

像安莉洁这类人,在这世间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。

空气中流动着被称作‘以珈’的魔力能量,以此供养那些高贵的物种——龙和魔女。在这个世界中,龙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从天际划过,魔女隐匿在她们的领域中割据一方。

还有人类。

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中,唯一感受不到魔力的物种,人类。

“——是低贱而狡猾的生物。”

火星噼啪作响,天空下着小雪,安莉洁沉默地望着篝火。

东街区的流浪孩子偶尔会聚在一起分享食物,个高又强壮的自然是领头人。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点燃篝火,围坐起来,听那些稍有见识的人轮流炫耀听闻过的事。

“那些龙这么称呼我们人类。”今天轮到的小孩说。

“因为太弱了啊,和那么大又那么强的他们相比就像蝼蚁一样,轻而易举就可以杀死了。”那小孩说着,抱紧了膝盖,硕大的眼镜从鼻梁上慢慢滑下。

“这么一想,像我们这种生物要生存也太困难了……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啊。”

其他孩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块头最大的那个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用力给了他一肘:“喂!眼镜仔,你在人类中都那么弱,那你岂不是废物中的废物啊!”

他扯起那孩子的头发,眯着眼打量他恐慌的表情,咯咯笑了起来。

“废物东西!”

安莉洁沉默地看着那些孩子戏弄、殴打那个戴眼镜的小孩,悄悄起身离开。

雪下得更大了。

安莉洁走得很慢,大口呼吸着冷空气,极不合身的肥大风衣拖在背后,街上煤油灯的火焰微微曳烁。

风刮着她的脸,每踩一脚都会陷入深雪中,再艰难地拔出来。她感觉自己眼前发黑,目睹霸凌和被霸凌的经历在脑子里盘旋,或许这种糟糕的感觉是寒冷引起的,又或许是饥饿……但好像都没差了。

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吧。

她深深吸了口气,倒在雪地上。

“肋骨,很痛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
她今年可能九岁了,也可能有十一岁。几乎所有人都不想在这个年纪死掉,但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这种人死掉也无所谓。

“不想再坚持了。”

“好累。”

像她这种人要生存也太困难了,活着有什么意义呢。

“好累……”

她闭上眼睛,很久很久,雪花覆在她的眉眼上。后来当含糊不清的啼哭声传进安莉洁的耳朵时,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。

可那哭声越来越大,于是她费力挣扎起来,向哭声源头走去。

是一个婴儿,裹在小被子里,稀疏的黑发盖在小脑袋上,看起来才几个月大。这孩子躺在冰天雪地之中,却安然自若地吮着手指。

安莉洁蹲下来,用风衣下摆遮住风,她打开小被子一看,是个女孩,还有点瘦小。

她轻轻戳了戳这小孩的脸。

“你也是被抛弃了吗?”

孩子对她的问题回以一串含笑的咿呀。

安莉洁没接触过小孩,不知道怎么办,但肯定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雪地里。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才会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弃,但至少她不能和那种人一样。

“你可真小啊,要是我丢了你肯定就活不了多久了。”安莉洁说着,试探性地把手指搁到小孩脸边,碰了碰。

小孩似乎感觉到了,海绵一样的小手抬起来挥舞了几下,最终紧紧抓住了安莉洁的手指。

安莉洁的整根手指都被裹住了,那感觉真好,软绵绵的,使她感觉到自己渐渐冰冻的心跳动起来了,使她感觉自己还活着。

她又看向这个孩子,孩童也看向她,海蓝色的眼睛澄澈极了,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,小手不断向安莉洁传去暖意。

她忽然哭了起来。

“姑,姑且……能活一天是一天吧……”

安莉洁紧紧攥着这只柔软的手,泪滴在孩子的脸上,她抹抹自己脏兮兮的脸,抱起了婴儿小小的身躯。

她抱着婴儿,毅然走进了风雪交加的长夜。

后来东街区的流浪儿们都在传,说有个小孩捡了个女婴,背着她四处乞讨。

一个小女孩带着婴儿,听起来就挺滑稽的。所以每当安莉洁带着孩子走过那些小巷子时,总会察觉到一些隐藏在阴暗处,意味不明的眼神,但若仔细去看却又消失了。

她只是耸耸肩,加快步伐走掉。一边祈祷今晚能吃到面包,一边祈祷不会被这些家伙找麻烦。她现在已经有了凯莉,做任何事都要更谨慎一些才行。

凯莉是她给婴儿取的名字,她听略有些见识的孤儿说‘Kelly’的寓意是‘充满活力的;女战士’,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,希望她能活久一点。

凯莉也很争气,安莉洁几乎从没见她哭过。就算安莉洁去有钱人家讨饭吃,把她放在天桥下面,回来的时候她也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,不吭声,只是笑。

或许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。安莉洁想。

可事情不会永远如她所愿。当安莉洁又一次经过一个巷口时,一双手捂住她的嘴,用力将她拖曳了进去。

她被猛然摔到墙上,一群流浪儿围堵住她,而领头的,正是那天欺负眼镜男孩的大孩子。

“就是她了,看这一头蓝毛都认得出来。”一个孩子附在大孩子耳边说。

安莉洁不安地打量着他们,她拥紧凯莉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我没要到食物,最近也没有去偷钱,可以让我走吗?”她平静地说,暗地里掐紧了手指。

“急屁啊,陪我们玩玩不行吗?”大孩子随意地扯住她的头发。

“听说你捡了个小孩?”

“……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“嗬!还真敢说啊!就你这种人也好意思捡拖油瓶养?”

安莉洁吸了口气,要忍耐,她对自己说。

可她显然低估了那些孩子的恶意程度。

“我听人家说,没丈夫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就叫寡母。”那大孩子不怀好意地笑着,一点点提起安莉洁的领子。“你是孤儿,又没结婚,带着这拖油瓶可不就是‘孤儿寡母’么?

“请别这么说……”

“哈!没准儿她还是你跟哪个有特殊癖好的老爷生的呢!你们这些女的为了有口饭吃不都经常这么干吗?”

他放声大笑,其他孩子也纷纷笑了起来,他们喊着‘孤儿寡母’,仿佛这是什么有趣的玩笑。安莉洁狠狠地嗔视着大孩子,眼神像是要刺穿他一样狠厉。

“喂,你这是什么眼神?小心老子揍你哦。”

安莉洁颤抖着,咬紧下唇,缓缓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:“……垃圾。”

那大孩子脸色倏然一变。

“你他妈说什么?!!”

“垃!圾!!”

几乎是一瞬间的事,安莉洁被扔了出去,落地前的的那一瞬间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婴儿,瘦小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。

“咳啊……”她艰难地喘息起来,她想爬起来赶快跑掉,身体却不争气,全身的骨头都痛得快散架了。

那大孩子恐怖地粗声喘息起来,攥紧双拳:“你——你他妈的!”

接着是一阵雷响般的步伐,他粗糙的手几乎抓住了安莉洁的胳膊,她拼命挣扎起来,但无济于事,完蛋了。

最后那一刻安莉洁只来得及蜷成一团,等着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——

但是没有。

她听到大孩子发出一声惨叫,那惨叫声渐渐往上,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提起来了一样,紧接着又用力摔向远处,落在地上一阵闷响。

惨叫声愈演愈烈,安莉洁不愿思考发生了什么,连忙撑起身跑开了。

她不顾一切地跑着,冷风如刀般割过她的喉咙,风衣在身侧飘扬。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肺好像要凝结了一样,不知道是风还是恐惧让她泪流不止。

跑过巷子的拐角处时,一只手猛然将她拽了进去。

“别出声……”那手的主人小声地说。安莉洁抬起头看他,发现是那天被欺负的眼镜男孩。

男孩往外一望,瞧见没人了才舒了一口气:“……好啦,他们现在应该追不上来了。”

他对安莉洁笑了笑:“我对附近的路都很熟悉的,让我带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吧。”

安莉洁愣了愣,听到‘你们’这个词后突然反应过来,急忙看向怀里的凯莉,而凯莉也眨着湛蓝的眼睛看着她。

“呼……她没受伤,真是太好了。”安莉洁笑着说。

男孩小心地望了望她怀里的婴儿,问道:“这就是他们说的,你捡的小孩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挺好的……”

“你不是这么想的吧。”安莉洁轻轻拍着凯莉的背,“你只是在想,一个弱小的女孩,还带着拖油瓶,怎么看都活不长。”

“……对,对不起!”男孩局促地握紧了衣服下摆。

“没关系的。”

一阵沉默,之后男孩站了起来,勉强笑了笑。

“那个,我不是说好要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吗,愿意的话就跟着我来吧。”

安莉洁也没回答,只是跟着他走。

似乎是怕无聊,一路上男孩一直断断续续地说些他见过的事,他知道的事,以及他自己的事,由此安莉洁知道这男孩的名字叫幻。

“那个,安莉洁,”幻谨慎地问她,“凯莉她,是怎么样的小孩呢?”

“她很乖,从来不大吵大闹。”安莉洁盯着凯莉的脸蛋。“总是笑,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但我只要看到她笑,就会很安心,就像是这孩子会什么魔法一样,很神奇吧?”

“有时候会想,我握住她的手时她是怎么想的呢。”

“是不是也会觉得温暖呢。”安莉洁粲然一笑。

幻望着她,抿了抿唇。

“挺好的,真的,有个人陪着总比孤单要好。”他说。“你对她也真的很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然,我也和你们结个伴怎么样?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你带着凯莉可能比较辛苦,我,呃……人多力量大嘛……”他挠了挠脸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好……”

“幻。”安莉洁忽然说,她垂着头,不想让幻看见她的表情。“对不起。”

“那天你被他们欺负,我没有帮你。”

“没事的。”幻笑了笑,“你不落井下石跟着一起欺负我,我就很感谢了。”

安莉洁仍垂着头,她发出了一声细若游丝的叹息。
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
过了几天,一个深夜,他们又在经过了那条巷子,发现大孩子仍躺在那儿。他张着嘴,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,尸体都腐烂了,隐隐爬出了白色的蛆。幻惊愕地捂住嘴,似乎是要被这场景恶心到呕吐,但他忍住了,定定站在原地。那些跟着大孩子的流浪儿早已不知所踪。没有人会管一个流浪儿的尸体,所以他就只是躺在这儿,慢慢腐烂。

安莉洁沉默地抱着凯莉。

欺负她们的人死了,原本是该高兴才对。可她努力扯了几下嘴角,怎么都笑不出来。

“幻,你说我和凯莉的结局也会是这样的吗?”她沉声说道。
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幻慢慢摘下眼镜。

“凯莉,我和你的结局,也会是这样的吗?”她说道。

孩子对她的问题回以含笑的咿呀。

——
又写了一个沉重的故事x
想到人类捡到魔女这种反差感就觉得很好玩所以这么写了233大孩子被揍当然是魔女凯的功劳了。大概希望有人希望她俩的这种相处模式吧。
下一章凯莉就得变成皮孩子了想想还有点不舍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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